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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產清算轉入破產重整的考量因素(田)

破產清算轉入破產重整的考量因素——

深圳大世界商城發展有限公司破產重整案

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 謝繼宇

【裁判要點】屬于《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破產法》實施前受理并宣告破產清算、施行后尚未審結的企業破產案件,對于其中確有重整價值,具備挽救可能的企業,人民法院可以中止破產宣告程序,裁定轉入重整程序。

【案件索引】

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2000)深中法經三字第15-2號(2016617日)

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2000)深中法經三字第15-6號(2017111日)

【案情】

破產清算申請人:常柴集團有限公司

破產清算被申請人:深圳大世界商城發展有限公司

破產重整申請人:長沙銀行股份有限公司

破產重整被申請人:深圳大世界商城發展有限公司

深圳大世界商城發展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大世界公司)系以開發建設“深圳大世界商城”為核心的房地產開發公司,成立于19951225日,注冊資本1億元。大世界公司主要業務為開發建設“深圳大世界商城”及有關物業的經營、管理,因大世界公司經營管理混亂,房地產開發、銷售活動不規范等原因,導致其債務負擔沉重,訴訟案件纏身,無法正常經營,并喪失償債能力。199910月,深圳大世界商城因資金鏈斷裂被迫停工,成為爛尾樓。2000913日,廣東省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以下簡稱深圳中院或法院)根據債權人常柴集團有限公司申請,裁定受理大世界公司破產清算,并指定成立臨時監管組負責破產工作。2000126日,深圳中院裁定宣告大世界公司破產清算,并指定原臨時監管組成員組成清算組,全面負責破產清算工作。

2000915日,湖南省高級人民法院因執行該院系列生效判決而委托拍賣行強行拍賣深圳大世界商城,由此與深圳中院剛剛受理的大世界公司破產案件產生沖突。經深圳中院和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報請最高人民法院協調,湖南高院于20128月出具裁定撤銷對大世界商城的拍賣,并將大世界商城交還深圳中院作為破產財產依法處理。

在湖南高院撤銷拍賣后,基于房地產市場的向好情況,債權人長沙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向深圳中院申請對大世界公司重整,也有多家潛在的意向重組方向深圳中院和清算組提交參與重組申請書,表示有意愿參與對大世界公司的重組,經廣泛征求債權人意見并經債權人申請,深圳中院于2016617日裁定中止大世界公司破產宣告裁定,并自2016617日起對大世界公司進行重整。

大世界公司由破產清算程序轉入重整程序后,清算組制作了《重整預案要求及條件》并與多家意向重組方溝通,通知制作重整預案并參與重組方遴選。但最終只有一家意向重組方深圳市寶華白馬實業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白馬公司)向清算組繳納重整保證金及提交重整預案。2016729 日,大世界公司召開第二次債權人會議及第一次出資人組會議,表決由清算組依據白馬公司提交的重整預案所制作而成的《大世界公司重整計劃草案》。經表決,各表決組均未通過重整計劃草案。

清算組根據案情需要及債權人會議安排,在報紙刊登公告,面向社會再次公開招募大世界公司重整投資人。在公開招募期間先后有6家機構前來報名,清算組向各意向重組方送達了《重整預案要求及條件》并限期向清算組提交重整預案。但在規定時間內,只有中兆投資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中兆公司)和白馬公司按規定提交了重整預案及保證金。清算組依據中兆公司和白馬公司制作的重整預案,在與債權人充分溝通的基礎上,分別制定中兆公司和白馬公司擬定的《大世界公司重整計劃草案》,并制定《大世界公司重組方選定規則》一并提交給深圳中院和債權人會議。

20161219日,大世界公司召開第三次債權人會議及第二次出資人組會議,由債權人表決通過《大世界公司重組方選定規則》,并依據該規則表決選定白馬公司為大世界公司重組方。債權人會議對依據白馬公司制作的重整預案制定的重整計劃草案進行表決,普通債權組(112家債權人)有93家同意重整計劃草案,有財產擔保債權組(2家債權人)和出資人組(3家債權人)不同意重整計劃草案。清算組認為重整計劃草案符合強制批準的條件,遂向深圳中院申請依法裁定批準重整計劃草案。

【審判】

廣東省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于2016617日作出(2000)深中法經三字第15-2號民事裁定:一、中止執行本案破產宣告裁定。二、自2016617日起對深圳大世界商城發展有限公司進行重整。

廣東省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于2017111日作出(2000)深中法經三字第15-6號民事裁定:一、批準深圳大世界商城發展有限公司重整計劃草案。二、終止深圳大世界商城發展有限公司重整程序。

法院中止破產宣告裁定并對大世界公司進行重整的裁判理由如下:債務人財產尚未進行分配,債務人確有挽救希望和挽救價值,且債務人清償債務后能夠恢復正常經營能力,人民法院中止執行破產宣告裁定并進行重整,在重整計劃執行完畢后撤銷破產宣告裁定有利于維護各方當事人的利益和社會公共利益。因此,本案雖然宣告了大世界公司破產,但尚未進行破產財產的處置,破產清算程序尚具有逆轉的現實可行性,中止本案的破產宣告裁定符合重整制度的立法精神和法律原則。大世界公司重整事項經征求債權人意見,多數債權人亦支持大世界公司進行重整,對大世界公司進行重整符合債權人意思自治原則且有利于最大限度地保護債權人利益,有利于化解社會矛盾。故裁定中止破產宣告裁定,對大世界公司進行重整。

法院批準大世界公司重整計劃草案并終止重整程序的裁判理由如下:清算組申請本院批準的重整計劃草案內容完備,按照重整計劃草案,優先債權將獲得全額清償;普通債權的清償比例高于依照破產清算程序所能獲得的清償比例,且普通債權組已表決通過該重整計劃草案;出資人權益調整方案公平公正;重整計劃草案公平對待同一表決組的成員,并且所規定的清償順序不違反法定清償順序;經營方案具有可行性,重整的社會價值巨大。故裁定批準大世界公司重整計劃草案,終止大世界公司重整程序。

【評析】                                    

大世界公司破產重整案是一例由破產宣告后的破產清算程序轉入破產重整程序的疑難復雜案件。案件進入重整程序后,重整計劃草案經債權人會議兩次表決未獲通過,人民法院經依法審查、審慎研究,強制批準了重整計劃草案,使大世界公司破產重整獲得成功。該案的重整成功,不僅取得了良好的法律效果和社會效果,而且積累了許多值得借鑒的經驗。

一、立足挽救困境企業,創新解決破產清算轉破產重整的法律適用問題

(一)大世界公司在《企業破產法》實施前已經宣告破產

本案屬于《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破產法》(以下簡稱《企業破產法》)實施前受理并宣告破產清算、施行時尚未審結的企業破產案件。在《企業破產法》施行前,舊的破產法并未規定重整制度。根據《企業破產法》的規定,債權人申請對債務人進行破產清算的,在人民法院受理破產申請后、宣告債務人破產前,債務人或者出資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請將破產清算轉換為重整程序。然而,在債務人被宣告破產后,債務人財產尚未進行變價出售,債務人又確有挽救希望和挽救價值,且債務人清償債務后能夠恢復正常經營能力,人民法院是否可以啟動重整程序?《企業破產法》及司法解釋均沒有對此做出規定。這不僅是重大理論問題,也是重大實踐問題,涉及企業生死及廣大債權人的切身利益。

(二)破產與重整制度的價值取向

破產案件的受理是破產清算程序啟動的標志,即通過全體債權人公平受償的方式,一次性解決債務人企業全部債權債務關系,并消滅企業市場主體地位。雖然破產清算具有簡單迅速解決企業債務問題的優勢,但破產清算也消滅了企業主體資格、拆散了企業資源的組合、削減了整體運營價值,不僅可能導致市場資源配置抵消,也極有可能引發諸如職工、消費者、業主等一系列主體的社會問題。

《企業破產法》的立法目的除依法清理資不抵債的企業外,還包含運用司法制度拯救危困企業,從而最大限度維護社會公共利益的功能。重整法律制度以促進債務人復興為宗旨,兼顧債務人、債權人、股東、職工和社會利益之平衡,體現了破產法私權本位和社會本位的協調,是現代國際破產法發展的主流。200761日起施行的《企業破產法》第八章規定了重整制度,填補了我國市場經濟法律體系的一項空白,為企業通過司法程序完成資產與債務重組,擺脫經營困境,重獲生機提供了明確的法律依據。該法關于重整的規定,賦予債權人、債務人及其他利害關系人選擇重整的權利,給予具有挽救希望和重整價值的企業“起死回生”的機會。重整作為困境企業再生的重要手段,旨在通過司法手段解決企業債務問題的前提下,著眼于企業未來經營的長期收益而非破產清算下變賣資產的短期收入,通過維持企業的存續和整體經營價值,使企業內外部各因素繼續發揮組合效應并進一步創造價值。

(三)是否轉入重整程序須結合企業價值、重整可行性及社會效果考量

中央經濟工作會議要求“多兼并重組、少破產清算”,這應成為人民法院審理破產案件的原則和方向。最高人民法院審判委員會專職委員杜萬華在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破產審判庭揭牌儀式上致辭時要求,“建立破產企業識別機制,要以市場化為導向,積極開展‘生病企業’救治工作,努力將人民法院辦成‘生病企業’的醫院”。這是最高人民法院對人民法院審理破產案件的具體要求,其核心就是對“生病企業”的救治是第一位的。破產企業是否具有挽救價值,這種識別要交給市場。

根據破產案件的實務經驗來看,從破產宣告到變價出售破產財產之間通常會有一段時間,部分案件甚至會出現很長的時間段。在此時間段內,市場、技術、資金、政策等因素可能會發生很大的變化,導致破產財產大幅升值、企業產品市場潛力巨大,從而提高了債權人、債務人以及其他利害關系人申請和解或者重整的積極性,進而也為企業進入重整奠定了堅實基礎。大世界公司雖然已經宣告破產,但資產尚未處置,伴隨房地產市場大好的情形,大世界公司具備一定的商業價值。

《企業破產法》施行后,大世界公司的債權人向人民法院提出對大世界公司進行重整,并有多個潛在重組方提出重整意向。已宣告破產的企業是否需要從破產清算程序轉為重整程序涉及債權人私權自治問題,人民法院應充分考慮債權人的意愿。本案對是否從破產清算轉入重整程序先后兩次征求債權人意見,大多數債權人均表示同意從破產清算轉入重整。從以上情況來看,對企業施以積極救治并給予重整機會,不僅是最高人民法院對破產案件審判的指導原則,也是市場經濟的內在需要,更是廣大債權人的深層意愿。

因此,針對具有重整價值及重整可行性的企業,法院可以綜合考量并審慎給予宣告破產后仍具有優質生產能力、良好市場前景的債務人以重整重生的程序機會。

(四)宣告破產后轉入重整程序是否存在法律障礙

本案審理面臨新舊法如何適用的問題,法院審查認為大世界公司在《企業破產法》實施之前進入破產程序,當時的相關法律法規尚未對該類債務人規定相應的重整程序施以挽救。但在該類債務人確有挽救希望和挽救價值的情況下,給予債務人重整的機會,準許債務人在破產宣告后進行重整有利于發揮司法能動作用,能最大限度地保護社會公共利益。在《企業破產法》施行前,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企業破產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第二十五條第三款規定,“人民法院作出宣告破產裁定后,債權人會議與債務人達成和解協議并經人民法院裁定認可,由人民法院裁定中止執行破產宣告裁定,并公告中止破產程序。”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宣告債務人破產后可以和解的規定,根本目的在于鼓勵當事人和解,通過更為和諧的方式完成破產程序。這一規定在《企業破產法》施行后仍具有重要指導意義。雖然我國未明確規定債權人可以在破產宣告后提出重整申請,但諸如《美國破產法》、《日本公司更生法》等均對此作出了肯定的立法指導,提供了先進立法經驗。大世界公司雖已宣告破產清算,但尚未進行財產處置,歷經市場重大變化后,仍保留較大重整價值,本案破產清算程序尚具有逆轉的現實可行性。因此,人民法院裁定中止本案破產宣告裁定,對大世界公司進行重整。法院裁定大世界公司在破產宣告后進行重整符合《企業破產法》的立法精神和立法目的,有利于發揮司法能動作用,有效保護社會公共利益。

二、嚴格依法審查,裁定批準重整計劃,充分體現重整制度的社會價值

作為保障重整計劃順利達成、推動債務人重整成功的手段,企業破產法》賦予了法院強制批準的權利,即在部分當事人反對重整計劃草案時法院可以在草案符合法定條件下強行批準重整計劃草案,使債務人能夠順利完成重整實現再生。正是由于重整程序和強制批準制度的引入,使得大量債務人可以通過重整程序避免破產清算。但我們也要看到,重整程序倡導各方當事人的利益均能獲得保障,因此,一個遭到部分反對的草案,法院要行使強制批準重整計劃草案的權力,必須遵循一定的基本原則,并要符合相應法律標準。

我國《企業破產法》第八十七條第一款規定:“部分表決組未通過重整計劃草案的,債務人或者管理人可以同未通過重整計劃草案的表決組協商。該表決組可以在協商后再表決一次。雙方協商的結果不得損害其他表決組的利益”;第二款規定:“未通過重整計劃草案的表決組拒絕再次表決或者再次表決仍未通過重整計劃草案,但重整計劃草案符合下列條件的,債務人或者管理人可以申請人民法院批準重整計劃草案:(一)按照重整計劃草案,本法第八十二條第一款第一項所列債權就該特定財產將獲得全額清償,其因延期清償所受的損失將得到公平補償,并且其擔保權未受到實質性損害,或者該表決組已經通過重整計劃草案;(二)按照重整計劃草案,本法第八十二條第一款第二項、第三項所列債權將獲得全額清償,或者相應表決組已經通過重整計劃草案;(三)按照重整計劃草案,普通債權所獲得的清償比例,不低于其在重整計劃草案被提請批準時依照破產清算程序所能獲得的清償比例,或者該表決組已經通過重整計劃草案;(四)重整計劃草案對出資人權益的調整公平、公正,或者出資人組已經通過重整計劃草案;(五)重整計劃草案公平對待同一表決組的成員,并且所規定的債權清償順序不違反本法第一百一十三條的規定;(六)債務人的經營方案具有可行性。”上述《企業破產法》的規定,體現了《企業破產法》對強制批準草案的限制,法院若強制批準重整計劃草案,則必須滿足以上條件。

《企業破產法》的上述規定,隱含了以下四個基本原則:

(一)最小限度組別通過原則

最小限度組別通過原則,又稱為最低限度接受原則,即至少有一個權利人組別表決通過了重整計劃草案。根據企業破產法第八十七條的規定,只有當“部分表決組未通過重整計劃草案的”情況下,才允許人民法院對重整計劃草案行使強制批準的權力。如果沒有一個權利人組別通過重整計劃草案,法律是不允許人民法院強制批準重整計劃草案的。《企業破產法》這一規定系對法院強制批準權力的限制,如果所有債權人組別都反對重整計劃草案,說明債權人并無重整的意愿,或是該重整計劃草案的清償方案極不合理,此時如果仍然允許人民法院強制批準重整計劃草案,不僅違背了全體債權人的自治意愿,而且重整計劃草案的難以實現,還可能造成破產程序的拖延和成本的增加,甚至會造成債權人實質利益的損害,因此,僅僅系債務人一廂情愿的草案不應獲得法院的批準。

大世界公司重整計劃草案根據債權類型設立有財產擔保債權組、普通債權組及出資人組。經債權人會議兩次表決,有財產擔保債權組和出資人組未通過重整計劃草案,但是,普通債權人組表決結果系高比例通過,已從組別上滿足《企業破產法》的限制性要求,不存在所有權利人組別表決均未通過重整計劃草案的情形。普通債權組高比例通過重整計劃草案,說明該草案維護了大部分債權人的利益,法院對重整計劃草案進行強制批準,嚴格遵守了法律規定,維護了大部分債權人的利益。

(二)絕對優先原則

絕對優先原則,即任何一個反對重整計劃草案的利害關系人組別,在重整計劃中所處的清償順序應與其在破產清算程序中的受償順序相同,而且在其獲得全額清償之前,清償順序在后的權利人不能獲得任何清償。該原則體現在《企業破產法》第八十七條第(一)、(二)項。

大世界公司破產案中,有財產擔保債權組雖未通過重整計劃草案,但根據草案的安排,擔保權人的利益并未受到實質損害。雖然有財產擔保的債權即優先債權通過破產清算程序或重整程序,均可較其他債權取得優先清償的地位,但是優先債權通過破產清算程序受償的前提是企業的財產可以獲得處置變現,由于大世界公司的現在財產僅為在建工程大世界商城,該工程尚未竣工驗收,通過拍賣程序進行變現的時間和價值均存在較大不確定性,而通過重整程序,可以明確優先債權的清償時間和數額,故大世界公司的優先債權不存在因延期清償而受到損失的情形。因此,強制批準重整計劃草案并沒有損害該組別債權人的實質利益,符合絕對優先原則。

大世界公司破產案中,出資人組沒有通過重整計劃草案,但根據絕對優先原則,對股東權益進行調整具有現實必要性。大世界公司經審計已經嚴重資不抵債并被宣告破產還債,根據評估機構出具的償債能力分析報告,大世界公司的所有財產尚不能完全清償所有債務,此時,出資人對大世界公司的權益已經為零;即使按照重整計劃草案,大世界公司普通債權人的債權亦未獲得全額清償,作為企業風險的最終承擔者,大世界公司的股東不能優于債權人從公司獲取利益。因此,重整計劃草案將出資人的權益調整為零,符合公平、公正的原則,也符合絕對優先原則的精神。

(三)債權人利益最大化原則

債權人利益最大化原則,要求重整程序中的利害關系人根據重整計劃獲得的清償利益,應當高于其在破產清算程序原可獲得的清償利益。重整程序是存在巨大風險的,在債務人進入重整程序時,通常已陷入資不抵債的狀態,即債務人的股東在公司中的實質利益為零,重整成功與否都不會給債務人的股東再造成額外損失。但對于債權人而言則不同,高昂的重整成本可能會使其獲得的清償低于破產清算,重整失敗的風險也由債權人承擔。因此,人民法院在作出強制批準決定前,必須高度關注普通債權人在破產清算程序中可能獲得的清償比例以及普通債權人根據重整計劃草案在重整程序中可能獲得的清償比例,只有當重整清償率較為顯著地高于破產清償率,也就是債權人通過重整程序確實可以獲得更多的利益時,人民法院才可以考慮作出強制批準的決定。

大世界公司轉入重整程序后,根據重整計劃草案的安排,普通債權的重整清償率遠高于破產清算狀態下的清償率,而且可以化解破產清算程序中無法為小業主辦證的難題,在不減損有財產擔保債權人利益的情況下,最大化保證了普通債權人的利益,遵循了債權人利益最大化原則。

(四)可行性原則

可行性原則,即債務人或管理人制定的重整計劃草案客觀上是否具有可行性,在可預見的將來能否有效地實現。可行性標準旨在排除不具有現實可操作性的重整計劃草案,目的是防止重整程序被濫用。為此,人民法院應當對重整計劃草案的經營方案進行必要的實質審查。法院要適度關注重整計劃草案中資金來源、注入時間、資產置換、股權變更等情況。

大世界公司重整計劃草案針對大世界公司的實際情況,制定了切實可行的經營方案。按照重整計劃草案,大世界公司可以繼續完善在建工程的續建工作及竣工驗收手續,化解在建工程的安全和消防隱患,解決大世界商城的權屬爭議及租賃問題,為大世界商城的全體業主辦理產權登記,引入新的經營者重新開發大世界商城。重整成功后,債權人不僅可以獲得更高清償,而且大世界公司作為開發主體所享有的開發資格及相應權益將得以保留,可依法開展大世界商城竣工續建、完善全體業主產權登記、辦理產權證書及后期經營開發等工作,從而有效保護各方合法權益,維護社會公眾利益。

綜上,大世界公司的重整計劃草案經有財產擔保債權人及出資人組兩次表決未獲得通過,但在草案獲得普通債權人廣泛支持的情況下,法院沒有回避責任,勇于擔當,嚴格依法審查,立足于保護廣大債權人合法權益及妥善化解社會矛盾,依法裁定批準重整計劃草案。通過強制批準重整計劃草案,打破少數權利人的利益壁壘,平衡保護相關權利人的合法權益,債權人獲得了比破產清算狀態下更高比例的債權清償,大世界公司重新獲得生機,并具備繼續開發續建大世界商城的經營能力,廣大業主能夠期盼獲得竣工驗收并具有產權的物業,實現了法律效果和社會效果的雙贏。

責任編輯:田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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